
大学对我而言,非常简单。我并不喜欢自己的大学,沉闷、枯燥、无味,图书馆里面没有书,老师大都出身旁门左道,文科时间很短,起点也不高,办得像幼儿园。整个大学,我游离在正规的教育之外。
宿舍成了我大学最重要的地方,在那里,有我大学中最重要的五个人。我们来自不同的省,有着不同的爱好,这里简直颠覆了我的朋友观。也许我们彼此恨着对方的生活方式,却又心甘情愿的在一起打打闹闹,我们也有时候吵架,几个月不理对方,一遇到什么时候,却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宿舍的人,以至于女朋友常说,我对他们和对别人不一样。
住在一起很偶然。我们去的时候,学校正好扩招,根本没有地方住,都安排在一个社会化的公寓,我却不喜欢那边,一找到机会,就搬回校内,于是,我们住到了一起。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呀。
和他们在一起,我第一上网,第一次申请了QQ,第一次会使用Email,第一次上黄色网站都是他们带着我的,在一个有很多人的网吧,老五神秘的看了看四周,然后打开一个网页,叫我看,那样的触目惊心呀,呵呵,不过老板马上就过来,让他关掉了。经历过很多的第一次之后,我们互相的磨合、成熟、长大。
虽然我们的性格并不一样,我们却同样的贪玩,每天在寝室打闹,然后唆使一个人去打开水,或者买饭。有谁买了一根冰激凌或者火腿回来,肯定是六个人瓜分的。
老大来自山西。刚来的时候,我们住在博园公寓,我身上的钱少了,我就冒昧的和他借钱,他就给了我400,在他之先,另外一个人没有借我。也许是因为我们有着一些共同的苦难,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最多。我们一起到一食堂吃饭——大一住在六舍,离这里最近——更重要的是,这里的饭菜给的最多。我们常常一人买一份菜,然后买一碟花生米,再来一瓶五毛钱的冰镇大白犁,真是人生一大享受,碰到运气好的时候,买菜的大姐给的饭比平时多一倍,我们就开怀大笑。又一次,我又碰到这样的好事,回到桌子上乐呵呵的,没想到老大回来,端着一盆像山一样的饭,我们都乐得不行了。最开心的就是我俩抢花生,吃得多了,连使用筷子的技术也变好了,有时候竟然能夹起两粒花生。有一次,我们吃得一粒不剩的时候,抬头发现负责食堂卫生的那个大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了。到了大二,我有了女朋友,每天和女朋友一起吃饭,她不吃花生米,我也就很少吃了,偶尔自己买一次,却吃不出感觉来,最后还要剩下来。
我有时候很懒,总是把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推给老大,老大也就不声不响的去做了,我就在旁边乐呵乐呵。
和老二的关系,到大四之前,一直都很一般,不过却比和一般人好很多。他话并不多,说也顶多是一些开玩笑的话,常常瞪着眼看人发呆,甚至闹出笑话。又一次晚上,老六买了一根冰激凌,坐在床上吃,正好老二回来,把书包往床上一甩,就靠在床边,瞪着眼看老六,发了一阵呆突然一跺脚,说了句“想喝尿”,就上厕所去了。这句话成了我们之间的名言。到了大四,要分开了,我们互相之间都感觉到舍不得,突然发现,很多隔阂都没有了。老二能喝酒,却在最后一次吃饭的时候喝醉了,他告诉我没有喝醉,然后一个劲要和我说这四年的恩恩怨怨。
老二的英语成绩就是棒,每次要上课了,翻开书看一下,单词就会了。后来考研究生,考中国现当代文学,苏州大学的,考了400多分,第一名。
老三很有意思,很会和人扯。有一段时间,有个女孩天天给我打电话,我郁闷得不行,他就天天接电话和人聊,搞得最后人家都不好意思说找我了。当然,还有老大的份,那个女孩来找我,他就陪她出去玩了。以至于后来陪人的事都是老大的,我有个师姐来找我,带了一个比较丑的师妹,结果我和师姐聊,老大就帮我陪客了。老三常常说出些经典的话来,那黄色谜语笑话也是一搭一搭的,妙语连篇。他总喜欢学我的方言,然后用来唱歌。他穿着那件东北赶车的老大爷穿的那种棉衣,剃着个小平头,然后骑着自行车驮着我,一边用力的站起来蹬车,一遍唱着“想要一颗心,陪鹅(我,他学我的方言学成这样了)过生活……”,旁边走路的人都笑了。
老三很聪明,什么游戏,他都能玩得不一样,比如红警,我在老五的教导下,仅仅会把对方消灭掉,但老三却会使用很多功能,我学会了,却总是用的不好。到后来,他还女朋友分手,打击很大,游戏度日,就是这样,最后考研还考了320多分,气死好多整天三更灯火五更眠的同学。毕业前,老三找了工作,非常努力,累得回宿舍就是睡觉,游戏也没有玩了。去年下半年,老三去了成都,当上了那边的主管。
老四是我,我现在是单位年龄最小的,不过上大学却有几个比我还小,而一个宿舍就有两个。
老五比我小三个月。他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走路阴不得阳(我的方言了),却非常快,老三总是形容他“得得得得,就走了很远”。刚开始的时候非常有个性,我们总是逗他,有一次,他用他那带着关中口音的普通话,扁着嘴巴给我们讲了个笑话,“从前有个人,去了大海边,想说点什么,想了半天然后对着大海说‘大海,你他妈水真多’……”,还没讲完,我们已经笑翻了。
他的笑话真不少。又一次,他又开始了像哲学家一样的精辟分析:“人达到高潮脸就会红,像西藏人一样……”。这以后,我们就常常逗他,“你看在干什么,又成西藏人了”。
中间因为调整寝室,老大、老三搬出去,我搬到老五的寝室,我们在一起就最多了。我们一起去我的办公室玩游戏,通宵看片。其实我是不玩游戏的,不过他总是喜欢教我,搞得我很郁闷,竟然学会了红警,那年考试的时候,往往是第二天要考试,我先一天还在玩游戏。当然也有很爽的时候,我们一起玩任天堂,玩得最多的就是打坦克,最有意思的就是互相打对方了,打中对方,她就动不了,自己马上跑着去吃道具。常常同事对准对方,那种默契,竟然好像天生的一样了。我们也打俄罗斯方块,我是完美主义者,总是喜欢堆得整整齐齐才消下去,刚开始的时候我赢,后来我老是输,他就说“鄙视你”,然后不和我玩这个了。不过他要教我魂斗罗却没有教会,女朋友玩在他的教导下,玩那个超级玛丽玩得非常好。
大学的时候,我和女朋友常常是三天一小吵,一周一大吵,吵完架,我最郁闷了,他就陪着我玩,帮我买饭去办公室。以至于后来,我常常想,以后分开了,再吵架,谁来给我们调和?他是女朋友老乡,我常常说,等我生孩子了,就认他做干爹。我们互相给对方取外号,我给他取名叫“驴子(他姓吕),狗子,……”很多名字都不知道来历了,总是有一点点线索就取名,走在路上总是不停的骂对方。
那是怎样的一种幸福呀,我的办公室离食堂很远,虽然我有自行车,却懒得去吃饭,然后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来玩游戏,顺便给我带饭吧,
离开了,他先是去了山东,后来又去了广东,我们也就偶尔联系一两次。我和女朋友也不再吵架了,就是要吵了,也都会互相让步,也许,我们都在想着这个劝架的人。
老六是温州人,对于我们来说,是大款了。他总是那样的有个性,常常抱着一本英语字典,走来走去,背起单词来,不过这样的场景,还是难得见几次的。大一刚进校,风华正茂,雄心勃勃,后来却屡遭打击,不如之前那样的锐气了。
在我的心目中,对于有钱人是比较保守的,我维护着自己的自尊。最初对于老六,走得并不近。老六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常常丢东西,身份证、ID卡都不止一次丢了,大家用他的东西也没有关系。我笑他,你丢东西,还不如送给我们好了。
大二的时候,我病了,在医院住院,身体非常虚弱,回来宿舍一趟,准备洗衣服,他让我放在一边,他给我洗,我发现,其实兄弟都是一样的,他总在你身边。其实,我们的交流并不多,因为我大多数时间都在办公室玩,看书,而他则言语不多。
大一来的时候,他从来不说脏话,到了大四,是不是有一鸣惊人之句,我们就笑他,他不好意思的说,都是你们这帮家伙,把我带成这样了。
老六有着江浙文人的天生的遗传,他很少写东西,但凡是写的,总是动人心弦。老六却有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心态,总是不紧不慢。那神情,可真好玩。晚上对老二说,“二哥,明天早上叫我啊,要改邪归正了,去图书馆看书。”第二天早上,老二叫他,他死都不肯定,一定要睡到八点钟。
他考研很有意思,早上睡到八点,中午玩会,晚上八点回来玩游戏,后来考了360分,英语差两分,自己调剂到新疆大学了。
想想我笨拙的笔要怎样写他们才好呢,四年的点点滴滴,无声无息,却永远无法忘却。其实我们在一起行动的时间并不多,都是各干各的,唯一一次就是去角山爬长城。我们爬上去,又从山里爬到那边的燕塞湖,很陡,老二在前,我第二,老儿说,“欣旺,我要是摔下去了,你会不会想我啊”。那个时候,我有点想哭。我怀念那种悲壮。
我的记忆中,第二次集体行动,应该也是大学中的最后一次。要分开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开始吃得很不爽,那个学校周围算最好的饭店竟然停电了,我们只好抬着那箱酒走,找了一家不怎么样的饭店做了下来,刚开始没有怎么,喝着喝着,我们说起了以前的事情,老三趴着哭了,我也哭了,老大也开始哭,老五也哭了,我们一杯一杯的灌酒……。
分开了,我常常心慌慌的,想着他们,想着那种打闹,想着在一起的日子。不知道我们六个人是否还有机会聚在一起,只是,我们曾经在一起,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