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宁折不弯,我喜欢!”当伍六一硬拉着连长非要让对方评价一下自己的时候,老七如是说。
倘若有一天,伍班副死气白赖的跑来,非要我说说他的时候,我定会仔细打量一番,然后若有所思的说“伍班副阿,铁骨柔情,我欣赏!”之所以没用“侠骨”,是因为侠者,总带有些潇洒的飘逸;而铁,则是更为纯粹的坚毅。
纯粹的事物总是有着极致的执拗。如黑色,深到黯然;如白色,浅到无暇。伍六一的纯粹,则是坚毅到宁折不弯。
宁折不弯的伍六一坚持原则。他最烦攀老乡讲人情,他说偷奸耍滑不是机会,他拒绝老7给他辛苦谋来的司务长之职。
宁折不弯的伍六一争强好胜。5公里越野他硬是练了5k公里,带着腰伤在赛场上说要拿就拿第一,拖着一条腿仍嚷着没事生挺着往前跑。
然而,当宁折不弯如伍六一者,在离目标咫尺之遥的地方拉响求救弹,喃喃地说着“弃权啦,跑不动啦……”的时候,我有些震惊,有些敬佩,却没有流泪,只是心疼。“不抛弃,不放弃。做到这六个字的人抛弃了什么?放弃了什么?”从不言败的伍班副说出了他曾最为不齿的两个字,我想那是因为他是真正懂这句话的人。
原著中有写到,在接三多和成才去A大队报到时,袁朗将伍六一的名字记在了本子上,他说,这本上记着的是尊敬与遗憾。事实上,这四个字也记在了我的心里。
伍六一是骄傲的,他的骄傲既不同于老七那略带任性的张扬,也不同于袁朗那有点欠扁的嚣张,而是渗透在骨子里的刚强。
有着这般骄傲的人,对于心中最柔软的那部分,总给的有些吝啬。在七连就快散的时候,许三多说“班副,我们和了吧”。在别离之前,一切的纠葛似乎都已不重要,只为曾经一起并肩努力过,奋斗过,成长过。——这是许三多心中对于“朋友”的定义,于是,他伸出手,想要“一握泯恩仇”,换来的却是冷冷的三个字,瞧不上。对于新兵连时最早现形的骡子许三多,他看不上;对于刚进七连时样样老末的许三多,他看不上;对于他现今的班长,连里的尖子兵许三多,他依然看不上。这一如既往的不屑,除了源于对班长的复员难以释怀之外,更多的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还担不上他心中“朋友”这两个字的分量。也许,能担上这两个字的,从来就只有一个人。那个将他从一滩烂泥捏成人形的人,那个他口中叨念着的“唯一的朋友”。
一滩烂泥的伍六一是个什么样子,我不得而知;史班长曾给过他怎样的关照,我也不得而知。可我想我有点懂他了,懂他对许三多的不待见,懂他对史今的师生情兄弟义。
有着这般骄傲的人,对于情义的表露,总显得有些笨拙,甚至有些避忌。史今不顾自己去留执意要帮三多的时候,他难过,他难过是因为面对可能来到的别离自己却无力阻止,于是将头猛的埋进盛满水的脸盆里,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宣泄。史今复员那日,在充满眼泪和伤感的三班宿舍里,他难过,他难过是因为这预料之中的别离终究来临,而今一切已成定局,于是默默地站在窗口,望着远处,凝重的,但,却没有泪。七连解散前,和木木在车库提起史今时,他难过,他难过是因为又到离别时,而他唯一的朋友早已天各一方不在身边,于是将头狠狠地扎进水桶里,因为这样就分不清什么是水什么是泪了。老A选拔后受伤躺在病榻上的时候,他难过,他难过是因为“事事求胜”的自己这次输了,输了选拔,输了腿,更重要的是输了继续留在这个他如此热爱着的地方的可能,于是他失声痛哭,这是我第一次真切的看到他的眼泪,而之于他,想必这泪水也只会流在无人知晓的人后吧。
伍六一不同于史今,史今的温暖是无时无刻不洒着的,而伍六一的柔情却总是小心翼翼的裹着。史今留给我的是感动,带走的是泪水,而伍六一留给我的是尊重,带走的是心痛。

当兵最怕一件事,人来了,人又走了。
——伍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