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在男权至上的亚洲,除了缅甸的昂山素姬就再也没有值得我注意的重量级女政治家。这个看法在今天应该修正,因为印度有了一位让我一再惊讶的索尼娅·甘地(Sonia Gandhi)。
尼赫鲁—甘地家族一直被视为印度的“皇室”,在印度人心目中的地位比北宋年间的天波杨府还要高,原因是为了这个国家,这个家族牺牲得太多了:1984年当时任总理的甘地夫人(Indira Gandhi)被近身保镖开枪射杀,甘地夫人的儿子拉吉夫·甘地(Rajiv Gandhi)马上站出来接过重担,然后1991年又被泰米尔分离分子刺杀。
佘太君撒手而去,杨宗保又战死沙场,还有谁去抗辽?一个家族和国家的重担于是就落到这个穆桂英式的女人身上,索尼娅·甘地----Indira Gandhi的儿媳妇,Rajiv Gandhi的未亡人。
九十年末,极端民族主义在印度甚嚣尘上,右翼的印度国民党(BJN)在占人口八成的印度教(Hindu)教徒中鼓吹狭隘的爱国主义以赢得选票,在经济政策上实行自由主义政策,大减各项国民福利,完全妄顾印度那几亿连温饱都未解决的农民。而与之对抗的印度国大党一时群龙无首,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1998年,众望所归的索尼娅·甘地站出来挽狂澜于既倒,重整了国大党的旗鼓,并于1999年顺利晋身议会。上一周,她领导的国大党把BJN赶了下台,世界各国的舆论一致看好她领导下的国大党能把印度从自由主义市场经济的噩梦中拯救出来,因为她和她家族的名声,因为她得到广大印度“贱民”的支持,更因为她以一个“意大利人”的身份说明印度对种族问题的宽容已经有了“脱亚入欧”式的转变。
但昨天,她在国会上说,“当总理并不是我的初衷。”(The post of Prime Minister has not been my aim)一时间整个国家沸腾了,国会内议员们冲到她的身边阻止她继续这个演说,并声泪俱下地哀求她留下;国会外印度人上街,写血书,甚至用枪指着脑袋恳求她留下。
这个如此有魅力的女政治家作出这个决定一定是有理由的,但未必是她所说的那样。她说,她的子女不希望看见第三个家人因为当总理而倒在血泊之中。看着那些极端民族主义者揪着她在意大利出生这一点不放以及两个甘地族人在总理任内被刺杀来看,这固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我愿意相信她或者整个甘地家族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卫报的评论指出,更为根本的原因是她的“意大利出生”的身份可能导致国家分裂,这是她不愿看到的。其次,印度人还是以一个家族或一个人为图腾、坐标去理解民主政治,她继续甘地家族的神话只会加剧而不是减轻这种图腾文化。她的引退固然对她是一大牺牲,但对于印度人,是一场感化,或许印度可以从此走向成熟的民主政治。
新德里电视台的评论者说了这样的一番话:“Finally you have a politician who will put India before personal ambition. Mrs Gandhi and her family would have taken a long time to consider this. ”
我们的亚洲邻居有这样的民主政治,有这样的女政治家实在令人艳羡。